先师说的是,天地绵长,人生苦短,你师伯深感时日苦短,数十年来,一意孤修,从不授徒。前些年列子又来,说是你师伯身边多一童子,为师已知你师伯仍未得道,这是在择徒接力。至于你师伯忽然过问世间疾苦,又收授世俗弟子,实出为师意料,想是你师伯受到什么触动,这才发心问苦救世。” “师伯问世,果是不同凡俗,”竹远不无叹服,“就弟子眼下所知,师伯的几个弟子一个更比一个强,出山仅几年,天下列国已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。” 寒泉子没有应答,闭目思虑有顷,抬头问道:“你方才提到庞涓、孙膑和张仪,这才三人,照说当是五人才是!” 竹远惊道:“先生如何判知他们是五人?” “道生一,一生阴阳,阴阳生五行,五行相克相成,化生天下。师兄若是问世,必收五人,使五人彼此磨砺,相克相生,相辅相成。” “先生神算。”竹远愈加叹服,“据弟子探访,除童子之外,师伯果然另收五人,至于余下二人是谁,是否出山,出山之后又在何处,眼下不得而知。” 寒泉子闭目凝神,进入神游,许久,睁眼道:“其中一人,就要来到咸阳了。” “来到咸阳?”竹远眼睛大睁。 “是的。”寒泉子微微点头,“你可探访此人。秦公若得此人相助,大业或可成就。” “弟子谨遵师嘱。” 惠文公在贴身内臣的陪伴下缓步走向先君孝公的寝宫——复兴殿。自孝公走后,这个宫殿就由孝公的贴身老内臣看管,除惠文公外,平素少有人来。 二人尚未走到,远远竟见孝公的老内臣跪在外面。 惠文公甚是纳闷,近前正欲问他,老内臣叩道:“老奴叩见君上!” 惠文公将他搀起:“老人家为何跪在这儿?” “老奴在恭候君上。” “恭候寡人?”惠文公大吃一惊,“你如何知晓寡人要来?” “回禀君上,”老内臣禀道,“凌晨时分,老奴在蒙蒙眬眬中看到先君,先君要老奴守在门外,说是君上要来。老奴不敢违命,一直守在这儿,君上果然来了。” “你从早上一直守到这辰光?” “正是。” 惠文公吸一口长气,将老内臣搀进宫中,面对孝公灵位跪下,拜过几拜,吩咐众人退下,只留下老内臣。 “老人家,”惠文公望着老内臣,“先君还对你说过什么?” “先君还说:‘你对驷儿说,寡人交代之事,莫要忘了!’” “还有什么?”惠文公急问。 老内臣摇头。 惠文公思忖有顷,吩咐老内臣:“请老人家守在门外,寡人要静一会儿。” 老内臣起身退出,走至门口,将宫门反手掩上,守在门口。 惠文公对着灵位再拜三拜,起身走至孝公的榻前,闭上双眼,两手抚榻,似乎孝公仍在榻上。跪有一时,惠文公起身走至密室,打开密室之门,拿出石匣,摆在几案上,轻轻打开,怔怔地望着石匣上的几行文字:“周数八百,赤尽黑出;帝临天下,四海咸服。老聃。” 惠文公的耳边响起孝公的声音:“周数八百,是说周室当有八百年气运。赤尽黑出,是说周室气运当尽,大秦当兴商为金德,国色为白;周为火德,国色为赤;秦为水德,国色为黑。上天造物,使五行相克,克金者必火,克火者必水,是以商为周代,周也终将为秦所代。此所谓‘赤尽黑出’。周数八百,今已七百有余。也就是说,不出百年,周室气数当尽。天下列国,能够取代周室的唯我大秦。此非我愿,实乃天意啊驷儿,如此王业,寡人已是无能为力,只能指靠你了。列祖列宗,也只能指靠你了” 惠文公对着石匣连拜三拜,喃声告白:“君父所嘱,儿臣不敢有一日忘却。天命所托,儿臣不敢有一日相违,只是”潸然泪出,“儿臣儿臣虽然有心,却是德微力弱,孤掌难鸣,恳请先君,恳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,护佑儿臣得遇大贤之才,儿臣必鞠躬尽瘁,以应天命。”说完朝石匣再拜几拜,将其合起,重新放回密室,锁好密室房门,走至殿中坐下,轻声叫道,“来人!” 老内臣、内臣双双走进:“臣在!” 惠文公看向内臣:“请竹先生御书房觐见!” 内臣禀道:“竹先生不在咸阳。” “哦?”惠文公一怔,“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咸阳?” “昨日臣有小事求教先生,贾先生说,竹先生暂时不在,要臣过两日再去,臣是以知道竹先生不在咸阳。” 惠文公沉思有顷:“传旨,竹先生何时回来,就让他何时觐见!” “臣领旨!” 三日之后,竹远从终南山回来,早有宫人候在这里。竹远洗漱一毕,换过衣冠,随宫人进宫,被内臣引入御书房中,叩道:“修长叩见君上!” “先生不必拘礼!”惠文公扶他坐于客位席前,自己也于主席坐下,拱手道,“这几日嬴驷心中烦闷,特请先生过来聊聊。” 竹远拱手还礼:“君上为何事烦闷?” “唉,”惠文公轻叹一声,“不瞒先生,君父有商君,方成大业。嬴驷不才,甚想仿效君父,有所成就,然环视左右,竟无一人堪比商君之才。朝无大贤,叫嬴驷孤掌难鸣啊!” 竹远两M.Dd-NeN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