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,“舞乐暂停,有请张相国觐见!” 毗人令所有乐手退出,传张仪入见。 张仪早晓得了孟夫子之事,此时入见,也是他特意设计的。 君臣礼毕,率先盯住孟夫子。 孟夫子坐得笔直,目不斜视,连余光也不看张仪。 张仪看向惠王:“这位是——” “寡人正要引见呢!”惠王指孟夫子道,“这位就是邹人孟轲,名传天下的大学问人!”指向张仪,“夫子,这位就是张仪,寡人的相辅!” 孟夫子睁眼,看向张仪,略略拱手:“邹人孟轲有礼了!” 张仪却未回礼,只是二目如炬,盯住孟夫子。 孟夫子虽有定力,也仍旧被他盯得大不自在,遂挪挪屁股,晃几晃身子,使自己坐得更直,同时二目闭起,只在右眼皮之间留出一道细缝。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张仪于突然间不无夸张地大笑几声。 在场诸人皆被他笑怔了,尤其是孟夫子,晓得这笑是为他发出的,将最后那道细缝也完全闭上,汇聚心神以思考应策。 “张仪,你为何而笑?”惠王摸不着头脑了。 “为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莽夫俗子而笑!”张仪近前一步,对孟夫子拱手,朗声说道,“魏人张仪见过夫子!”礼毕,大大咧咧地走 到毗人为他备好的席位上,一屁股坐下。 “莽夫俗子怎么了?”惠王大是不解。 “早在鬼谷山中时,仪到宿胥口易货,听到乡野鄙夫传闻说,邹地有个孟夫子,是异人异相,有三只耳朵,三只眼,额前还长一只角……” 张仪故意顿住。 “这这这……”惠王惊呆了,“怎么会有这种传闻?” “是呀,”张仪摇头,“仪也是不信哪,就与他们争执,还打了一架呢!”长笑,“哈哈哈哈,今朝真人现相,竟是与常人无异,仪沉冤得雪,心情畅快,王上说说,能不大笑几声吗?”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魏嗣大笑起来,“真好笑,真好笑!” 惠王亦笑起来,指张仪:“呵呵呵,好一个张爱卿呀,你这不会是当真的吧?” “当真,当真!”张仪看向孟夫子,“夫子,你们邹地可有这等传闻?” 孟夫子全身绷紧,严阵以待,不料张仪讲出这么一段屁话来,绷紧的神经陡然松弛。但无论如何,孟夫子是笑不出来的,内中可谓是五味杂陈,干咳几声,郑重回击:“邹人都在忙于礼乐孝悌,无暇扯闲。不过,孟轲在宋时,倒也听过不少传闻。” “哦?”惠王急问,“什么传闻?” “传闻张相国舌长三尺,可绕脖一周!” “嘿?”魏嗣来劲了,二目圆睁,“我怎么不晓得?” 张仪淡淡一笑,使劲伸出舌头。 舌头果真是长,朝下伸展,一直覆盖了整个下巴,朝上伸展,一直覆盖了鼻梁,舌尖直抵二目之间。 “啧啧啧,”惠王看得目瞪口呆,“真长舌也!” “轲还听到另一些传闻。”孟夫子的话题显然不在这儿。 “夫子快讲!”惠王等不及了。 “说是张相国擅长隐术,于光天化日之中,众目睽睽之下,将楚国至宝和氏之璧隐身于无形,至今还是一个谜呢!”孟夫子声音平静,如同讲述一个平话。 张仪在楚国因和氏璧受辱之事,天底下无人不知。孟夫子在这个场合端出来,显然是被逼急了。 张仪果然脸色红涨,但这涨红迅即消退,于眨眼间变作一声长笑:“哈哈哈哈,”压低声,抑扬顿挫,“夫子有所不知,那件事儿不叫隐术,叫偷。夫子没有见过和氏璧吧?” 孟夫子惊呆。显然,他万没料到张仪的反应会是这般。 “和氏之璧有这么大!”张仪两臂张开,夸张地比画,“通身绿中带白,白中透红,红中透紫,紫中有黑,黑中透绿,真叫个绝世之宝啊!” “可……”不及孟夫子说话,魏嗣叫道,“如此巨宝,相国如何偷呢?” “是呀!”惠王也是听迷了,“张仪,讲讲你是怎么偷出来的?” “回禀王上,要是偷出来了,昭阳还能把仪下狱吗?”张仪反问。 “这么说来,那璧还在楚国?” “在不在楚国,就不是仪所知晓的了。仪所知晓,就是方才夫子所言,天下皆传的隐术。只有一点仪不明白,”张仪眉头一横,目光犀利,“以夫子之智,以孔门之信,竟然相信谣传,还张扬于列国,也是奇闻!” “你……”见张仪绕到自己头上,且还攻击儒门,孟夫子气结。 “哈哈哈哈,”惠王紧忙救场,长笑几声,“夫子甭听张仪嚼舌头。什么和氏璧呀,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嘛!对了,”盯住张仪,转移话题, “张相国,你这番出使秦国,秦君没捎来什么话吧?” “回禀王上,”张仪也适时收场,“臣着急入宫,正为向王上奏报使命呢!” “说吧!”惠王扬手。 “这……”张仪看向孟夫子,“军国大事……” 惠王这也想到孟夫子,看过来。 显然,张仪奏报使命,外人在场确实不妥。 遭此两番挤对,孟夫子算是彻底领教了张仪的刻薄,忽地起身, 不瞧张仪,只朝惠王拱手:“孟轲告退!”一个转身,大步走出宫门。 孟夫子的反应显然过激。 张仪要的就是这个,遂以指背轻扣几案,拉长声音阴m.Dd-NeN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