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,雪公主,雪公主,她这名字应着燕地哩!” “雨下了整整一夜,都没停歇,是老天爷在为公主哭哩!” “秦国太子真没福气,要是能娶到雪公主” 嬴驷的嘴唇动了动,给公子华一个苦笑。 彩车移动。 一个长长的悲音从宫门里传出:“阿姐—” 所有人为之一振。 嬴驷两眼一亮。 姬雨就如发疯般从宫门里飞跑出来,扑到彩车前面,泣不成声:“阿姐” 彩车没有停,车轮缓缓滚着。 姬雨扶着车,一边哭,一边跟着走。 嬴驷的腿不由自主地动起来,随同彩车挪步,两眼眨也不眨地盯住姬雨。 蒙蒙细雨,姬雨哭成了个泪人儿。 车轮加快,两个宫人飞步上来拖住姬雨。 姬雨伸出手,冲彩车大喊:“阿—姐—” 彩车中传出沙哑的声音:“雨儿” 天色放亮,苏秦、张仪走出房门,见昨晚他们躺在地上看星星的地方雨水已经漫过腿肚。 张仪披上蓑衣,小顺儿戴顶草帽,苏秦无物可借,顺手拿起一把大芭蕉扇顶在头上,随二人冒雨赶到主街上。 主街汪洋一片,低洼处的积水竟有齐腰深,人们或拿沙袋、砖土等堵住房门,或拿各式器皿朝外舀水。 三人走进一家小店,点来稀粥、饽饽和一小盘榨菜。稀粥喝过,正吃那饽饽,王宫方向便响起爆竹声,接着锣鼓齐鸣,又过一时,公主的出嫁车马已经走出宫门,沿主街向东城门辚辚驰来。 公主出嫁本是特大喜事,要在往日,王城定要闹翻了的。偏这日时辰不对,下着蒙蒙细雨不说,又闹水灾,家家户户无不忙活舀水,没有闲心观赏公主的排场。 积水已有消退,深处齐膝深,浅处没住脚脖,轺车、彩车、嫁妆车等一溜三十六辆缓缓驰来,街面上水花飞溅。 许是因了蒙蒙细雨,鼓声、锣声远不似往日响亮。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,王城中送行的宫人也怕雨水,送到宫门口多已折回。除了略显沉闷的锣鼓声外,送亲场面甚是冷清。联想秦、魏聘亲那阵子的满街热闹,实在让人叹喟! 走在前面的是吹手和鼓手,接后是卫兵和仪仗,再后是一辆青铜轺车,车中端坐的是头顶光秃的燕国聘亲使臣淳于髡,再接后一辆车上是满头银发的颜太师。颜太师微闭双目,满面哀伤,似乎不是送亲,而是送葬。颜太师之后是长公主姬雪的驷马彩车。彩车之后,是一溜嫁妆车,车后又是卫兵。沥沥拉拉,队伍拖有一里多长。 见车队渐渐走近,张仪三人扔下饽饽,走到街边。 苏秦第一次观看天子嫁女,满心的好奇自是不必说的,两只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牢这等官家排场。 直到彩车经过门口,舀水的周人这才放下水具,弯腰深揖,向公主致意,送行。屋檐下,几个老太太拿衣袖抹泪。 张仪、苏秦、小顺儿杂在众百姓堆里,弯腰深揖。 旁边屋檐下,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,头顶一筐她刚烙的热饼。 老太太冲彩车叫道:“雪公主呀,这筐热饼是老婢为你烙的,道路远哪,雪公主,你拿上吃!” 车帘打开,姬雪探出头,满眼是泪,向老太拱手致谢。 一个兵士走过去,接过一筐烙饼。 苏秦两眼睁大,看个真切,似乎一下子傻了,头顶的芭蕉扇“砰”地落地。 苏秦盯住姬雪不放。 苏秦认出来了。 苏秦朝彩车大喊:“姬姬姬姬” 车帘放下,车轮从苏秦跟前辚辚滚过。 苏秦不再弯腰,而是站直身子,朝彩车大叫:“姬姬姬姬” 车轮滚滚,声音嘈杂,苏秦的“姬”字被淹没了。 彩车继续前行。 陡然,苏秦发了疯似的冲向队伍,追向彩车,边跑边喊:“姬姬姬姬” 这一次,姬雪听到了。 窗帘重又拉开,姬雪探出头,朝后一看,震惊,两眼盯住苏秦。 彩车仍在前行。 苏秦盯住姬雪,回应她的目光,没了魂似的追着彩车走,似要跟她走到燕国。 走有十多步,苏秦似是想到什么,以不可思议的迅捷从肩上解下木剑,发疯般冲到彩车旁边,跪在地上,双手捧剑,高高举过头顶。 所有人都吓呆了,以为他要行刺公主。 几个卫士冲过来,扭住苏秦,夺下他的木剑。 车辆停下。 淳于髡跳下车,晃着光头走过来,一眼认出苏秦,乐了:“呵呵呵,是你小子呀,这要做啥?” 苏秦盯住他的木剑:“剑剑剑” “哦,你的剑呀!”淳于髡转对卫士,“把剑还他!” 卫士将剑还给苏秦。 苏秦接过,将剑举在头顶,膝行几步,在彩车下面停下。 淳于髡眯眼看着他,显然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。 苏秦举剑过头,剑柄朝上:“姬姬姬姬” 车帘拉开,伸出一只纤手,是姬雪的。 姬雪拿住剑柄,将木剑拿进车窗,拉上车帘。 苏秦不再“姬”了,只是叩首于地。 淳于M.dd-nEng.cOM